稳稳的幸福如何“改”出来

    最近，江苏苏州79岁的徐寿根获得了一间新浴室。年纪大了以后，徐寿根的腿脚越来越不灵活，使用浴缸洗澡时，跨越进出愈发困难。在苏州居家适老化改造“焕新”活动中，他递交了申请。一周后，浴缸改成了淋浴间，洗澡变得更加安全。

    当居家养老成为绝大多数老年人的养老选择时，相当大一部分老年人仍然住在不适宜的房子里。而缺乏适老化改造会加剧独居老年人的人身安全风险。在这个背景下，居家适老化改造就分外重要。

    今年以来，全国多地启动以旧换新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行动。符合条件的老年人家庭购买补贴清单中的产品，或开展居家适老化改造，可享受30%或更高比例的补贴。以此调动老年人家庭的适老化改造积极性，乃至撬动更多的消费，可以实现吗？（摘编自《中国新闻周刊》《中国改革报》《新民晚报》）

    1 改造热潮在各地铺开

    随着以旧换新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行动在全国各地铺开，一些适老化产品的销售已经出现显著增长。

    广东一家助听器门店的工作人员张恒（化名）说，得益于此轮补贴，她所在地区的助听器销售单量起码翻了一倍，单价在5000—20000元的AI助听器产品成为销售主力。

    一些地方的居家适老化改造订单数量也有所提升。江苏智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运营总监赵梅说，5月以来，公司已敲定要为20户家庭提供适老化改造服务。赵梅认为，今年补贴群体扩大，更多60—80岁老年人愿意参与适老化改造，且改造需求转向家装和智能设备，个人出资明显增多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国家出资，推动居家适老化改造已有一段时间了。2024年7月，国家发展改革委和财政部联合发文，明确统筹安排3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“两新”，直接向地方安排1500亿元用于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，其中提到支持“居家适老化改造所有物品和材料购置”。

    此后，多地结合工作实际，制定了方案。深圳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处一级科员叶永洪说，2024年9月至12月期间，深圳一共为超过1.6万户的老年人家庭提供补贴。

    2025年1月，用于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的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规模增长到3000亿元。在此背景下，多地启动了2025年新一轮以旧换新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活动。这一轮活动中，各地的补贴标准基本为改造总经费的30%，补贴上限则存在差异，从5000元至20000元不等。

    上海市民政局老龄工作处副处长刘慧娟表示，从2月中旬至5月27日，上海的线下适老化产品销售累计达到2.66亿元，使用补贴金额约6856万元。

    2 从托底保障到普惠改造

    回溯过去，不难发现，中国的居家适老化改造经历了由“政府主导”到“家庭自发”的发展历程，在此过程中，居家适老化改造也逐渐从一种福利政策向市场化行为转型。

    2012年，上海作为中国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城市，最早开始居家适老化改造实践，启动“为1000个低保困难老年人家庭提供居室适老改造服务”项目。刘慧娟说，为开展这项工作，市民政局每年从市级福利彩票公益金中支出2000万元。

    2016年起，苏州、济南、深圳等城市陆续启动居家适老化改造试点。最初，这些城市都是对纳入特困供养，享受低保的高龄老年人等政府托底保障对象进行居家适老化改造。济南市民政局老龄工作处副处长杨昌昊说，济南从市、区两级政府安排的养老服务体系专项资金中列支，按照户均2000元给予补贴。到目前为止，已累计实施改造5300户。

    “十四五”规划纲要曾明确提出，“支持200万户特殊困难高龄、失能、残疾老年人家庭实施适老化改造”。根据民政部公布的数据，截至2024年年底，全国已提前完成该项任务。

    随着居家适老化改造工作在全国铺开，托底式改造已不能满足市场需求，面向更多老年人群体的普惠式改造被推开。这一阶段，大批居家适老化改造企业出现。上海作为最早启动居家适老化改造工作的城市，也最早开始这一转型。刘慧娟表示，2019年底，上海市民政局搭建了居家环境适老改造服务信息平台，面向所有老年人家庭提供服务。

    各地普惠性的居家适老化改造具有三个特点：一是所有60岁及以上老年人都可以申请，按照不同的标准享受补贴；二是资金来源有所拓展，从政府出资，到纳入更多市场主体和老年人家庭，例如苏州提出了“政府补一点、家庭掏一点、企业让一点”模式；三是改造内容变得更加个性化、多样化，不再只是兜底保障。

    在这一轮以旧换新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行动中，各地政府都依据地方实际情况制定了居家适老化产品补贴清单，消费者购买产品清单中的产品就能享受政府补贴。一些城市还发布了居家适老化改造服务企业名录，由名录中的企业对申请适老化改造的老年人家庭实施改造。

    3 落地存在种种困难

    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、老年建筑专家周燕珉是最早参与推动适老化改造的专家之一，她说，尽管各地都发布了居家适老化改造的相关政策，但到了落地环节，就会发现很多问题，例如适老化产品粗糙单一，缺少有经验的专业设计师，装修队伍也还远远没有成长起来。

    “对比日本等老龄化国家，中国适老化产品的种类和数量还有待提升。”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适老建筑实验室主任王羽说，中国适老化产品品类还比较少，每个品类里的产品乃至每个产品的型号都比较少。而在适老化改造方面，国内许多适老化改造企业的成熟度也还不够。

    值得注意的是，最近居家适老化改造有了更多标准。5月28日，中国老龄产业协会发布了居家环境适老化改造系列标准。中国老龄产业协会老年宜居养生专业委员会主任张晋说，这套团体标准几乎涵盖了老年人居家适老化相关的所有内容，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和可操作性。

    除了供给侧的问题，四川银棠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莫安桂认为，在需求侧，“很多老年人不是没有支付能力，而是没有改造意愿”。

    王羽说，针对失智、患血栓的、行动能力弱有康复需求的老年人等，有非常多的技术清单以及产品解决方案，但很难立即在市场中推广。

    此外，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是老年人的需求存在分层。瑞芝康健老年产业集团创始人、董事长王红兵从事养老服务行业十余年，他指出，一些低龄老年人认为自己不需要居家适老化改造，一些高龄老年人又不愿意花钱。

    4 亟待提高老年人参与积极性

    无论是长期研究适老化改造的专家，还是身处养老产业的从业者，都指出未来居家适老化改造仍需要政府持续进行补贴。

    目前看来，适老化产品销售对政策补贴依赖程度仍然很高。而且，适老化改造产业整体生存状态并不算理想。王红兵总结，居家适老化改造产业的整体利润较为微薄。今年不少小型服务商因亏损退出市场，他认为一个原因是适老化产品的售后成本很高，“比如，老年人对电子产品的使用不熟悉，一有问题就找商家退换货”。

    在莫安桂看来，各地的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活动还可以和家庭养老床位建设打通，“通过居家适老化改造补贴的资金，建设更多家庭养老床位，之后养老企业就可以通过养老床位持续提供养老服务”。

    不过，适老化改造产业的发展显然不能只依赖政府补贴。一些企业正通过提供多样化的产品吸引消费者。深圳作为科技有限公司政企事业部负责人夏明达说，目前，他们公司主要聚焦失能及半失能老年人的个性化护理需求，推出了智能行走机器人、大小便智能护理床、多功能移位机等智能化产品。

    更为关键的环节，或许是观念的改变。周燕珉认为，应继续向公众普及居家适老化改造的知识和理念，帮助广大家庭形成关注老年人居住环境的意识。

    王羽说，真正撬动老年人进行适老化改造的积极性，需要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，让他们从“衣食住行”变为“衣食住行康养乐”，愿意享受后半段人生的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