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铜茶壶

2025年8月11日

    □山东潍坊  路来森  62岁

    回乡下收拾房子,意外找到了那把铜茶壶。二十厘米高,直径七八厘米,高高的提把,探出的壶嘴亦有七八厘米长。透过壶身上一块块大小、深浅不一的铜锈斑,我看到了曾经。

    最后使用这把铜茶壶的人,是我的祖母。还是大集体时代,五十多岁的祖母跟其他人一样出坡干活。中午下坡回到家,祖母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煮茶。家里穷,没有好茶,祖母所喝之茶只有两种,一种是大叶茶,制作普洱茶的过程中残留下的碎茶叶,另一种是棒棒茶,红茶中的最劣者。

    庭院中三块砖头撑起一个简易炉灶,祖母抓一把茶叶或是茶棒放进铜壶,开始燃火煮茶。水沸之后,她坐在脚凳上,拿一个茶碗,一碗一碗地倒着,喝茶。一边喝,一边环视着庭院中的一切,面部表情开始逐渐放松。

    彼时,乡村女人很少有喝茶的,祖母是一个例外。多少年后,我才明白,祖母之所以喜欢喝茶,实在是在喝茶中,咀嚼、品味自己的人生。

    祖母早年守寡。爷爷去世时,我伯父十一岁,父亲九岁。两兄弟是祖母一人拉扯大的。我虽没见过祖父,但听村里老人说,祖父在世时,我们家住在一个叫坊子的小城中。祖父在火车站旁开了一家木匠铺,一家钱庄。缘于此,彼时的日子极其富足。祖父一天下来,通常只做三件事:喝酒、吃茶、钓鱼。这把铜壶就是他一直用着的。

    我推想,祖父用这把铜壶煮茶时,一定是将铜壶放在一个红泥小火炉上,“抱炉”而饮,热气腾腾的茶把他的脸熏得红红的,脸上漾着的是滋润和美好。

    不知道祖母的喝茶,除了借此排解生活的辛苦和劳累外,是不是也在看着那过往的、一个个的旧日子。

    一个家庭总会保有一两件旧物件,这些旧物件也许无用,但却不一定没有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