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拿科小记

2025年11月6日

    □安徽合肥  叶炎  65岁

    许是低头刷手机多了,颈椎僵硬伴偏头痛不请自来,不得不去中医院做理疗。

    推拿科里,五六间大小不一的诊室摆满了床位,空气里浮着艾草燃烧后焦香的余味,混杂着药油浓烈的气息。一个老师,身后七八个实习生跟着,师生之间时而低声讨论,时而爆出一阵大笑,在满是药味的空气里,漾开一圈活泼的涟漪。

    我的治疗是教科书式的套路,针灸、拔罐、刮痧、推拿。那细细的银针由老师亲自下手。他凝神屏息,指尖微捻,那针便悄没声息地探了进去,似被蚊虫叮了一口,有点些许酸痛。为增强疗效,银针上接通了电源,银针在电的作用下有节奏地在我的皮层抖动,像是在跳广场舞。学生们围成一圈,眼神里满是专注的敬畏。我伏在治疗床上,面部放在一个椭圆形的洞穴内,虽看不见他们的脸,却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,是医术传承的庄严。

    拔罐时,便多是学生们动手了。一个个玻璃罐带着热气扣上来,皮肤被吸吮起一座座暗红的丘陵,紧密地簇拥着,像雨后冒出的蘑菇。不多时,背上便留下一圈圈紫红色的印记,像是身体写给岁月的密信,诉说着骨子里的湿与寒。

    轮到刮痧,药械贴着皮肤滑过,凉意之后便是火辣辣的热。这感觉我不陌生。儿时中过暑,头晕想吐,母亲拉我坐在门槛上,用一把白瓷的汤匙,蘸点香油,在背上一下下地刮,嘴里絮絮地念着些民间口诀。那时的红印与此刻的红印,隔着半个多世纪的光阴,叠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最熨帖的当数推拿。那学生的手力道足却又懂得收敛,在酸痛的关节处不疾不徐地揉按,紧绷的筋肉化作绕指的柔,一切的烦扰都暂且搁下了,双目微闭,大脑清空,周围病友间家长里短的闲话成了远远的背景,模糊而温馨。

    做完理疗,脖子上的痛楚轻了许多。人食五谷,孰能无病?珍惜当下每一个或晴或雨的日子,最是正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