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2025年12月4日 星期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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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领工资(上)
滚烫的成长馈赠
2025年12月4日
每一笔辛苦赚取的工资,都藏着奋斗的印记与生活的热望。而第一次领工资,最难忘怀。因为,它往往标记着人生的分水岭——从工地深夜到冰冷车间,从十年期盼到全家指望,那微薄却滚烫的数目,凝聚着所有青春的汗水与命运的转折。它不仅是生计的回报,更是成人的勋章,在匮乏岁月里,为无数个家庭点亮了第一束笃实的光。 关上门,在床上打着滚哽咽 讲述 刘雅廷 80岁 来自 河北滦南 1968年8月,我作为回乡知青在公社中学当了民办教师,所在生产队每天记9分工(每个整工年终结算才3—4角钱),县财政每月补助7元钱,这就是我的薪酬待遇。四口之家寅吃卯粮,日子拮据。我做梦都希望转为公办教师。 1977年暑假,在民办代课教师转公办考试中,我以较好成绩被择优录取。秋季开学,某天放晚学后,会计王振才笑眯眯地向我招手。我问:“啥事?”王会计说:“好事。”我随他走进后勤室,迎接我的是一阵掌声、一片笑脸,满满的仪式感。原来,是在这里等着领工资的同事们向我祝贺。我结束了10年来每月趁没人时领取7元补贴的窘相和卑微,面对38.5元的“巨额”工资,我的心突突跳,签字的手不停地颤……回到宿舍,我关上门,躺到床上,打着滚哽咽不止。十年漫漫磨一剑,岁近不惑,终如愿,内心是多么感慨!在我的生命旅程,有太多难以忘怀的第一次,然而,哪一次都不能与这第一次领工资相比拟! 有了钱,我就有了底气,给老师们买喜糖喜烟,给班上的“三好学生”买笔记本,给妻子买了一副银手镯,给上小学的女儿买了个新书包,还给老岳父买了一坛老酒。此外,我还去给英年早逝的父母上坟,烧了纸钱,告慰他们。 穷日子熬到头,母女去照相 讲述 岳惠玲 83岁 来自 北京 从戏校毕业参加工作,我第一次领到工资时非常激动。心想:穷日子熬到头了,终于看到了幸福生活的曙光。 我出生不久,父亲被日本鬼子毒打致死。母亲是家庭妇女,无依无靠,为了养活4个儿女,她求人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作,累得直不起腰来。尽管这样,一家人连窝窝头都吃不起,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1953年,我这个穷孩子得到政府照顾,才有机会上戏校读书。不料,学习中我得了一场大病。母亲返回老家把祖屋卖了,这才有钱给我治病,让我重返戏校。 在校学习8年后,我参加工作了。第一次拿到的工资是32元,我数了又数,感到沉甸甸的。为了和母亲同享喜悦,我捂紧口袋,快步回到家里,恭恭敬敬地悉数将钱交给母亲。看得出,母亲接钱后有些激动,脸上浮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。 那天,单位组织观看豫剧《朝阳沟》,剧中银环回家探望母亲时,我见她家靠窗置有母女合影的相框,内心大有触动。心想:这些年来,母亲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,生活困难,哪有钱照相啊!如今,我挣钱了,应该赶紧同母亲一起照个合影,留个纪念。于是,回家后,我立即陪母亲去照相馆,按银环娘儿俩照相的样子,照了一张合影。 攥着17元,仿佛攥着珍宝 讲述 胡萍 71岁 来自 辽宁铁岭 1972年1月20日,领到人生第一份工资的情形,如昨日般清晰。 那年我17岁,刚进工厂不久,跟着师傅在机器轰鸣的车间里学手艺。1月中旬,车间里的铁件带着凉意,我们搓着冻红的手,专注地忙活着。突然,门外传来一声高喊:“发工资咯!”瞬间,车间里的机器声似乎都弱了几分,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陆陆续续往财务室走去。 我愣在原地,心里又慌又乱,压根没敢想自己也能和师傅们一样拿薪水了。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,笑着说:“傻站着干啥?走,咱俩领工资去。”跟着师傅的脚步,我的心跳越来越快,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。 财务室里人声鼎沸,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。会计核对完名字,指着工资表上的签名处让我签字。我接过笔,手指竟控制不住地颤抖,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用力,生怕写得不端正。当会计把一个薄薄的牛皮纸工资袋递到我手里,我感觉血液一下子涌到脸上,脸颊发烫。我紧紧攥着工资袋,虽然只有17元,但仿佛攥着全世界的珍宝。回到家后,我把工资全部交给妈妈。妈妈喃喃地说:“我的闺女长大了,可以赚钱养家了。” 知青变工人,再累也欣喜 讲述 毕政 75岁 来自 湖南长沙 1970年12月,我正在农村插队,被招工到了一个水电站。当时,水电站正处于基建阶段,提出的口号是在来年丰水期前(只有半年时间)要力争大坝合龙,确保在来年国庆节前第一期工程竣工,第一期工程1、2号水轮发电机组顺利发电。可想而知,当时的任务是多么紧急、繁重。 作为头一批应招报到的18名青年工人,我们以工地为家,立即投入紧张的施工中。不分白天黑夜,皆为三班倒,几乎每天都是眼睛一睁忙到熄灯,也分不出加了多少班熬了多少夜……好不容易,我们到工地安家的头一个月过去了,主管领导通知我们到财务室领工资。我们三五成群来到财务室——一座苗家吊脚小楼,心中充满着自豪与喜悦。小楼的木楼梯咿呀作响,仿佛是在向我们表示祝贺。 告别农村,第一次领工资,我只领到了20元。然而,对我来说,意义重大。我把5元寄回家中,留5元作为日常生活学习所需,其余10元留做生活费。在去20里外的县城寄钱时,我花了5角钱理发,还吃了一顿饭——油渣炒青椒,算作人生重大转折的庆祝。 干最脏最苦的活,心里满满当当 讲述 冯燮 58岁 来自 陕西西安 1987年,我高考失利,回农村务农。三年后,即1990年冬天,遇上招工,我进城当了一名合同工。收到录用通知那天,母亲在灶房切着菜,背对着我,肩膀微微抽动——她终于看到我跳出农门了。 在制药厂灰扑扑的厂房里,空气中永远飘着药水的味道。我在厂里干最脏最苦的配料工作,不但脏苦,而且所用原料对人还有一定的伤害——黑色粉末落在皮肤上,不出两天就会让人脱一层皮,又痒又扎,很难受。可以说,几乎没人愿意干这个活。然而,我从小吃惯了苦,况且又有多年务农兼干建筑活的基础,也就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第一个月,我手上磨出了七八个水泡,工作服总是沾着洗不掉的黑色污渍。但每天下班,我的心里都满满当当——我终于也是个能创造价值的人了。 第一次领工资的那个傍晚,会计从铁皮柜里数出纸币,递到我手上。我把手在工作服上擦了又擦,才郑重地接过来,手不停抖动,眼睛湿润润的。我揣着这80元钱,在城里转了很久。最后,我停在副食品商店前,用1.2元钱称了半斤母亲最爱吃的鸡蛋糕,又花2.8元买了一条大哥最喜欢抽但又舍不得抽的“大雁塔”香烟。 当我把剩余的工资掏出来,放在桌上时,母亲愣了一下,说:“你自己留着,买件新衣服,买些有用的书。”推让间,我看见她眼眶红了,却笑着。那天晚上,我们吃了一顿有红烧肉的晚饭,像过节一样隆重。 短发言 1986年11月,我从冀南农村应征入伍。我深知,作为农村出来的青年,只有好好干才有前程。4年军营生活,我当过饲养员、副班长、班长。1989年6月,在随部队执行任务中,我立二等功一次。1990年3月,我从部队退伍,当年10月被安置到县邮电局工作。1991年“五一”过后,我正式上班,成为一名投递员。1991年5月中旬,在县邮电局领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——87.5元,感觉自己非常富有。(河北大名 王金海 57岁)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