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饮一杯无

    □河北邯郸  刘玉行  63岁

    寒夜读诗，总被白居易的轻问勾动心肠：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。天晚将欲雪，？”

    我虽不及乐天老爷子的诗才，却与他一样爱好这杯中之趣——不是推杯换盏的应酬，而是浅尝辄止的小酌，是饮者最爱的一种境界。

    小酌可独饮，不必学李白“举杯邀明月，对影成三人”的孤绝，我的独酌自有暖意。窗外晚风轻拂，电视里嘈杂喜庆，浊酒一杯，花生仁一盘，左有举案齐眉的老伴，右是六七岁之娇孙，轻啜一口小酒，灌进肚里的不是烈酒的辛辣，而是生活的甘甜。

    小酌可对饮。约上知己或发小，两碟下酒小菜，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光影，那些生活的褶皱都随酒入喉，悄悄舒展。小酒是磁铁，能拉近彼此的距离；小酒是丝线，能缝补岁月磨淡的情谊。说着儿时的糗事，笑着彼此鬓角新添的白发，酒未酣，心已暖。

    小酌也可三五成群，但不必学李白“会须一饮三百杯”的狂放。老友围坐，酒杯相碰的脆响，撞醒沉淀在岁月里的故事。聊聊彼此的近况，感叹时光的匆匆，此刻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细碎家常，却比任何盛宴都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小酌的妙处，从不在酒本身。苏轼饮的不是酒，是“明月几时有”的哲思；王勃醉的不是酒，是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的才情；曹操与刘备的青梅煮酒，品的更是天下风云。酒是媒介，盛着的是心境，是情谊，是岁月的沉淀。

    小酌的要义在“小”，即适量。适量方为怡情，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，早已过了“但愿长醉不复醒”的年纪，浅尝辄止的微醺，才是最好的状态。中医说“养生先养心”，这一杯酒里的怡然，便是最好的滋养，正如曹操所言“养怡之福，可得永年”。

    壶中乾坤大，小酌最怡情。又逢寒夜，窗外风声过耳，我找出酒壶，拨通老友的电话，学着乐天的语气轻问：“天寒欲雪，能饮一杯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