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你的胆

    □北京  朱海滨  52岁

    七十八岁的父亲，一辈子没上过手术台。前年来京，我安排他做胃肠镜，他连连摆手：“能吃能睡查啥？查出毛病反倒添堵。”

    记忆里的父亲是座山。小时候怕打针，我总躲在他身后，他蹲下来用胡楂蹭我的脸：“男子汉不怕疼，眼一闭一睁就好。”初三的一个雨夜，我急性阑尾炎疼得打滚，他背着百多斤的我往医院跑，汗湿透了衣裳，还不时回头安慰我“马上到了”。

    我以为这山永远强大，直到这两年，他的胆囊频频作乱。胆囊结石引发的炎症，叠加冠心病、高血压，怎么治？医生意见不一。母亲说，父亲为此几夜没合眼。我跟他视频，让他来北京找专家，他沉默良久，点点头：“听你的，你做主。”

    住院后，从核磁到冠脉造影，每项检查前，他都问我“怎么做”“要多久”。抽血时，护士刚挽起他的袖子，他的手臂瞬间绷紧，我赶紧握住他的手，“爸，不疼，眼一闭一睁就好了。”他看着我，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。

    第一次在手术通知书上签字，我指尖发颤，转述风险时却尽量轻描淡写。父亲半天没说话，我握住他的手：“爸，专家说这是常规手术，我就在外面等你。”他点点头：“听你的。有你，我放心。”

    手术结束，护士嘱咐“2小时内不能入睡”，我坐在床边，边按摩着父亲的手，边和他聊天。父亲昏昏欲睡，但一直努力撑着眼睛听我说话。有一次他差点睡着，我轻轻叫他：“爸，再坚持会儿。”他便又乖乖睁开眼睛。下午，父亲的精神好了很多，我夸他勇敢，他像孩子般咧着嘴笑：“有你在，我不怕，你就是我的胆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是我的胆”，这六个字敲醒了我，爱与守护从来不是单向的馈赠，而是掌心温度的传承。小时候父母握着我们的手，有他们在；等他们老了，换我们握紧他们的手，有我们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