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艰难的老年食堂实验

    为了让那些和父亲一样的老人吃饭“不再凑合”，今年夏天，38岁的张明（化名）在北京开了一家老年食堂。6个月后，这个“理想”在亏损近20万元的现实和一碗又一碗卖不出去的饭菜中，熄灭了。

    1.站在风口

    今年春天的一个午后，张明问父亲中午吃了什么。父亲发来的照片——一碗用开水泡的剩米饭配几根榨菜。那张照片，像细针扎进张明心里。

    父亲独居在北京东城区一条老胡同，守着老屋。在那个小区，张明常见有老人去菜站只买一小把韭菜和两块豆腐。“这还是每天认真吃饭的老人，很多像我父亲一样的老人连菜都不想买，随便对付一口。”张明在餐饮行当干了快20年，开了一家饭馆。他突然想，要不要为这些老人开个吃饭的餐厅？在两个月“胡同调研”后，他决定：定价20元一荤两素，25元两荤一素，60岁以上每月前十次就餐享九折。他反复测算，日客流若能稳住70人，可以盈利。

    2023年10月，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《积极发展老年助餐服务行动方案》，提出到2025年底，老年助餐服务覆盖率要有“较大幅度提升”。“我感觉，像站在了风口上。”张明说。

    2.脆弱需求

    张明转让了饭馆，在父亲居住的胡同隔两条街的地方，开了一家“暖阳食光”。6月18日，“暖阳食光”开门迎客。第一位顾客是位老先生，说：“味正，火候也好。”

    最开始的一个月，因为全场7折，来的老人很多。过了一个月恢复原价后，张明发现人越来越少了。他原以为，守着这片密集的老年社区，每日七八十客流量是底线。现实却是，除了开业头一个月因新鲜感带来的短暂热闹，平日能稳定在40人次就已算不错。

    老人们精打细算到了极致：两位老太太合买一份20元的套餐，米饭免费添，汤免费续。更让张明揪心的是需求的脆弱。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，当天的客流就锐减了一半。有老人告诉他：“下雨，路上滑，怕摔着。”

    3.自救失败

    客流持续下降，张明决定实行引入年轻人的计划。结果，他的“全龄化”试验并不成功。其中，“环境太混合”，让一些年轻人不愿再来。

    张明回到原点，对老年人进行一次更细致的“需求再发现”，反响不错。但定制化的菜单对采购和备餐提出了更高要求，成本上升。更大的需求黑洞，出现在“上门”两个字上——超过七成的独居老人“需要送餐上门”。张明算了一笔账：每送一单的直接人力成本超过5元，如果向老人收取，几乎无人愿意承担。

    今年11月，“暖阳食光”的账本走到了冰点。“老年餐饮，可能本质上就不是一门能靠单个经营者、用完全市场化的方式跑通的生意。”张明看清了一个残酷现实：大量已建成的助餐设施，与老人们真实、高频、可持续的消费需求之间，存在着一道巨大的裂隙。这裂隙，由天气、价格、口味、距离、对安全的担忧等无数细微因素共同构成。（摘编自《法治周末》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