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之香

    购物时，商家附赠了一束鲜花。归家后，妻子褪去包装纸，将花枝一一梳理整齐，插进一只盛有大半瓶清水的透明玻璃花瓶里。这束花中，除了几枝盛放的菊花——品种各异、色泽参差，还有两枝百合，花苞鼓鼓的，裹着一层薄嫩的花衣，透着几分羞涩动人的情态。

    两天过去，再看这两枝百合，已经全然绽放。不知是在哪个静谧的时刻，它们悄悄舒展了胸怀，层层花瓣缓缓铺展，露出美不胜收的模样，美得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百合的盛放，已是让人眼前一亮。俯身轻嗅，更觉沁人心脾。那香气，不浓烈，不张扬，丝丝缕缕地氤氲开来，漫过鼻尖，萦绕心头，让人不忍移开脚步，怕惊扰了这份清欢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菊香的温润与百合的清冽，在小小的居室里交织弥漫，为寻常烟火添了几分雅致情调，也让“家”这个词，多了几分温润丰实的意味。

    花期本就短暂，瓶中插花更是如此。没过多久，花瓶里的菊花便相继枯萎凋零，只有那两枝百合，依旧亭亭立于枝头。可再去嗅闻时，却没了往日的清润，反倒多了一股淡淡的腐气，最初的清香不知消散在了何处。细细端详才发现，瓶中的水浸泡花茎多日，早已没了最初的澄澈，变得浑浊不堪，还隐约透着腐坏的痕迹。

    于是，我小心取出花束，去掉所有枯萎的花枝，又将尚有活力的百合花茎细细冲洗干净，再为花瓶换上一汪澄澈清水，将两枝百合重新插入其中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再凑近一闻，那熟悉的清香竟再度萦绕鼻尖，清润如初。我忽然领悟，这能在心底久久留存的清香，从来都不是百合独自赠予的，实则是清水滋养出的芬芳。平日里，清水是无声无息的，我们从未觉察过它的“香气”，可一旦与花枝相遇、相融，便会借着花枝的肌理，无声无息地释放出那份纯粹本真的香气。

    同样的两枝百合，不过是换了一捧清水，换了一处洁净的生长环境，便重新焕发了生机，透出了不一样的生命气息。于百合而言，清水是它赖以生存的根基，是不可轻忽的生存环境。环境不同，即便同一枝百合，绽放的姿态、散发的气息，也会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想来，世间万物皆是如此，人亦不例外。环境，能让一株花愈发清雅，也能让它黯然失色；能让人变得温润可爱，也能让人变得狭隘可憎。这是一种无形却有力的渲染，一如清水滋养百合，好的环境才会滋养出生命最动人的“清香”。（湖北咸宁  程应峰  61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