臭萝卜里的乡味

2025年12月18日

    □安徽铜陵  朱东明  62岁

    酸甜苦辣咸之外,臭味也总被爱吃的人惦记。徽州臭鳜鱼、长沙臭豆腐、柳州螺蛳粉,都因这股独特风味圈粉无数。我老家皖南乡下的臭萝卜亦是如此。奶奶叫它“千里香”,我们小辈则直称“烂萝卜”。

    盛夏双抢,爸妈从田里回来热得没胃口,奶奶就会从厨房角落拖出旧瓦罐,舀出带着汁水的浅黄色烂萝卜,盛在碗里搁米饭上蒸。饭熟时,萝卜烂而不腐,滴上几滴香油,拌上红辣椒糊,就着那酸鲜的臭味,父亲能扒下三碗饭,抹抹嘴又下田。

    小时候,奶奶都是等第一场霜后才开始收萝卜,把那些没虫眼、饱满的小萝卜洗干净了,晒到皮起皱,就往“养水坛”里装。装坛时,按十斤萝卜一两盐的比例,一层盐一层萝卜,层层压实,盐不能多,少了才能腌得软烂。最后在上面压块大青石,合上盖子,往厨房角落一放,等上一年就成了烂萝卜,但还是三年以上的最香最好吃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发酵的智慧。坛子里的微生物缓慢作用,把萝卜的蛋白质分解成氨基酸,鲜味是鲜萝卜的三倍。

    小时候我长痱子,奶奶把烂萝卜蒸熟加猪油拌饭,第二天痱子准能消不少;隔壁姐姐牙疼,喝碗烂萝卜汤比药管用;三伏天喝一碗更是通体凉爽。离开老家后,逢年过节我总想着赶回去吃奶奶的那碗“千里香”,那是清贫日子里的滋味,是家乡的召唤。

    奶奶走后,母亲接过瓦罐;父母离去,家乡成了故乡,烂萝卜的臭味逐渐模糊。上个月,妹妹打电话让我回去聚聚,特意做了烂萝卜。蒸熟后加香油、猪油、姜蒜、辣椒烩过,端上桌,熟悉的酸甜臭鲜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味蕾记着乡愁。那天我多吃了半碗饭。临走时,妹妹说:“想吃烂萝卜了,就回来。”我鼻子一酸,终于懂了“千里香”的意思。是该常回来了,为了那口记忆里的味道,也为了把故乡变回温暖的家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