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2025年12月29日 星期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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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花与忘性
2025年12月29日
□重庆 王贞虎 57岁 我的眼睛向来很好,在史志办上班时,同事们常打趣说我长了双鹰眼。可五十岁刚过,老花眼竟不请自来,悄悄缠上了我。 起初是看报纸时不知不觉把手臂伸长,铅字才勉强清晰。用电脑写作时更窘迫,椅子都快顶到文件柜了,文友见了打趣:“老王,该配老花镜了!” 验光时,看着验光师不停更换镜片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带父亲配镜的情景。那时他对着镜子叹息“怎么就要戴这个了”,如今镜中人换成我,叹息却如出一辙。 我把第一副眼镜留在办公室,像安置个忠实的助手。有回开会忘戴,我把材料举到鼻尖前细看,对面新来的小姑娘噗嗤笑出声,那笑声清脆得像晨露,却让我品出了与青春的距离。 比老花更恼人的是忘性。以前我以严谨著称,如今却常半路忘事:去书房取书,会被茉莉引去浇水,等站在书房门口,只剩满脑空白;烧菜没有酱油,开车到超市却推着空车回来。最愧疚的是对老朋友们,退休后相约喝茶下棋,我屡屡爽约。 女儿教我用手机里的日历提醒功能,起初我觉得被机器管着丢份儿,直到它提前半小时提醒我赴同学会,让我得以从容到场。老班长夸我打扮精神时,我心里在感谢那个冰冷的电子管家。 现在我的老花镜增加到六副,连卫生间都备着应急的。女儿写了“眼镜地图”,标着每副眼镜的位置。我还在镜腿上都系上了细绳,小孙女俏皮地问:“爷爷的眼镜都长尾巴啦?”我笑着说:“这是和时光老人拔河用的绳子。” 像两面毛玻璃,模糊了视线,却也让某些东西更加清晰。透过它们,我看清了与岁月和解的方式——不是对抗,而是安放。 昨夜梦见三十岁的自己,在艳阳下骑着二八单车,白衬衫被风鼓成帆。我起身认真地擦拭每副镜片,新的一天,总要看得更清楚些,无论是书上的字,还是这正在展开的银发岁月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