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奔波的牵挂

    □江苏南京  蔡恩泽  78岁

    在家没待多久，我又拎起行囊，踏上了奔赴广州的高铁。这趟旅程，记不清走了多少遍，10个小时的车程，靠背硌得脊背发僵，可比起两头的牵挂，这点酸麻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
    守在老伴身边时，耳朵里总像藏着个小喇叭，一遍遍回放着孙儿软糯的呼唤。忘不了上次视频，小家伙攥着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，奶声奶气地喊“爷爷，你什么时候回来呀”，甜得人心都化了。我怕错过他蹒跚学步时摇摇晃晃的憨态；怕漏掉他咿呀学语时蹦出完整句子的惊喜；更怕下次相见，他已悄悄蹿高，小手不再执着地朝我要糖。

    可真要启程，脚步又像灌了铅似的沉。每次走出门，回头总能瞥见老伴倚在门框上，眼神里藏着不舍。她的腰杆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挺拔，鬓角的白发风一吹便簌簌地晃。我总担心她独自去菜市场，拎不动沉甸甸的土豆，在台阶上踉跄；怕她夜里咳嗽，没个递温水的人，只能蜷在被窝里硬忍；怕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，电视里的喧嚣衬得满屋寂静，想说句话却无人应答。几十年夫妻，早成了彼此的左右手，少了哪一个，日子都像缺了一块。

    列车的轰鸣声绵延耳畔，窗外风景被拽着往后退。车厢里，泡面香混合着鼾声、吵闹声，乱糟糟的，可我的心却静得厉害。天色渐暗，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忽明忽暗如散落的星子。我眯着眼睛望出去，竟分不清哪一盏是老伴窗前的守候，哪一盏是孙儿床头的星光。手机震动，是老伴发来的“一路平安”，简短却暖透人心。紧跟着，孙儿的视频弹了出来，小家伙举着蜡笔画贴在屏幕上，嚷嚷着“爷爷快看”。

    我握着手机，眼眶倏地发热。这千里奔波，累是真累，可两头的牵挂，却都是实打实的暖。人到晚年，或许总在这样的取舍间来回踱步，可正是这份沉甸甸的牵绊，才让奔波的路有了最踏实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