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老妈

    □湖南长沙  邓志刚  42岁

    母亲领养老金三年，打工也三年。我和妹妹多次施压，她才松口答应明年回老家。可这话说了太多次，我们早已不敢全信。

    大前年她六十岁生日，我们开玩笑说该把工作让给年轻人。她提高音量：“我还年轻着呢！”后来两个星期没接到电话，我们赶去她打工的餐厅，见她右手缠着纱布，左眼差点包成“独眼龙”——摔了一跤，缝了五针，却谁也没告诉。我埋怨：“图啥呢？”她回答：“这个年纪有人请，说明我还能做。”

    我找各种理由带她出游，她总推托不去，直到去年，好不容易说服她去上海。

    外滩人潮汹涌，我催着她赶景点、排网红餐厅。两万步后，她终于轻声说：“慢点走也行，鞋子有点磨脚。”回到酒店，她急着脱鞋挑水泡。“起泡了怎么不说？”我心疼地责怪。她默默拿起手机翻看照片——怕扫我的兴，我懂。

    睡前去看她，发现她正趴在桌前认真记录：今天去了外滩，看到了东方明珠……“怕忘了，”她小声嘀咕，“回去得告诉老姐妹们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：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留住记忆，用微微颤抖的视频记录世界，用磨出水泡也要跟上的脚步表达爱，这就是她“年轻”的方式。

    从上海回来后，我和妹妹不再强求她回老家休养了，开始配合她的“年轻”。妹妹给她买了防滑鞋，我送了平板电脑。她嘴上说我们乱花钱，转头就拍了照片发到家族群：“孩子们送的。”

    昨天，母亲发来一段视频：清晨六点的菜市场，她一边挑选排骨，一边对着镜头说：“刚杀的土猪，给你和你妹各带几斤去长沙。”

    窗外树叶飘落，我想起母亲常说的话，叶子落了，树还在生长。就像她，六十三岁了，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生长着，年轻着。

    编辑插嘴：我们很少刊发年轻人的投稿，但愿意为这份真挚的亲情破例。新的一年，愿每一位不服老、不停歇的父母，都能活得自在、舒心、有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