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往事,一道道年轮记忆

2026年2月26日


刘保顺




    春节,于我们中国人而言,从来不只是一场辞旧迎新的仪式,更是心底最柔软的牵挂,是岁月里最珍贵的注脚。时光碾过岁月的肌理,每一道年轮,都镌刻着一段难忘的春节记忆。而每一缕年味,不只萦绕着一段滚烫的人间温情,也刻写着最精确的时代解码。

    8个工友众筹年夜饭

    讲述  尚庆海  53岁  来自  河南辉县

    20多年前,我在外地工作。有一年春节,我们离家较远的8个工友为了省钱,没有回家过年。工厂放假后,我们整天窝在宿舍里。眼看着春节一天天临近,听着外面噼噼啪啪的鞭炮声,突然特别思念家人,平常嘻嘻哈哈的我们一个个都变得郁郁寡欢。腊月二十五早上,老大哥王重说:“虽然不能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,但我们哥几个可以一起吃年夜饭啊!”

    那时候每个人都不宽裕,王重提议每人做一道自己最喜欢吃的菜,犒劳辛勤工作了一年的自己,同时宴请一起过年的工友。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热烈回应。随即,大家出去购买自己需要的食材,为“众筹”年夜饭做准备。在老家吃年夜饭,饺子必不可少,也是我的最爱。我买了猪肉、萝卜、葱,准备包饺子。

    大年三十下午,我们在小煤炉上轮流做菜。8道菜烹饪完毕,已是下午6点。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,我们借着鼓点一样热闹的鞭炮声,倒酒碰杯。这顿年夜饭,是我吃的味道最好的一次。

    在青年点过了4个年

    讲述  刘海楼  72岁  来自  黑龙江哈尔滨

    1977年春节,是我当知青后的第一个春节。我主动提出不回家过年,留在青年点食堂值班。因为,虽然放年假了,可仍有20多个农工每天在看家护院,饲养牛马、放羊和干些零活。此外,还有知青带队干部每天值班。我是食堂炊事员,留下来给大家做饭是很正常的事。

    第一次在青年点过年,做年夜饭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。几个农工家属受邀前来帮忙干活,有人和面剁馅包饺子,有人烧锅洗菜切肉……下午5点多钟,青年点的年夜饭开始了。大骨头五花肉炖酸菜、红烧排骨、小鸡炖蘑菇粉条、白菜片炒木耳……这些菜都是大家喜欢且有特色的农村菜,十全十美,管吃管添。值班的青年点干部,看家护院干零活的农工们,大家欢聚一堂,互相举杯拜年。饭后,我们又高兴地支起两个桌子,嗑瓜子、吃花生、打扑克。半夜11点多,我忙着烧水给大家煮冻饺子,门外有人放起了鞭炮。

    此后,我又连续在青年点过了3个年,变着花样给大家做饭。有一年吃年夜饭时,年过六旬的饲养员赵大爷高兴地喝多了,举着酒杯说:“200多个小青年都回城里陪爸妈过年去了,可海楼没有走,每天给我们做饭吃,在青年点陪我们过大年,这小青年真不容易呀,叫人佩服!”

    1980年12月31日,我作为最后一名返城知青离开了青年点。

    先吃忆苦饭,再吃年夜饭

    讲述  林永森  77岁  来自  福建福州

    1971年除夕,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。这年,我从插队的山区调到福建生产建设兵团永安加福矿区,参加煤矿建设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矿山是兵团建制,实行半军事化管理。兵团部一声令下,春节不放假,就地过革命化春节。我们这些刚远离家乡亲人的兵团战士,就无法回家过年了。第一次不能和家人团圆过节,大家心里很难过。矿山领导一方面安排好职工在井下、车间等生产岗位停产检修,一方面照顾好职工的生活,尽量丰富节日的生活内容,缓解大家的乡愁。

    过革命化春节有一门必修课——吃一碗忆苦饭。忆苦饭用野菜、豆渣、地瓜叶等原料煮成,每个人都要吃上一碗。吃完忆苦饭,就开始吃年夜饭。那时候矿山实行的是“四边政策”(边勘探、边设计、边生产、边生活),条件非常差。物资匮乏,年夜饭菜谱很简单,记得有红烧肉、带鱼、油炸豆腐、冬笋等。一碗红烧肉最受欢迎,大家风卷残云,一扫而光。主食有饺子、馒头,年轻人肚子缺油水,都自觉“光盘”。

    那时候也没有电视看,吃完年夜饭,大家就围在竹棚搭盖的大宿舍里,一起侃大山、打扑克、下象棋“守岁”。有个二胡爱好者拉了一曲歌剧《白毛女》的插曲《北风吹》,如诉如泣,大家静静听着,有的人眼睛里泛起泪花。到了零点,有的战友对着家乡的方向喊一声:“爸妈,儿子给你们拜年了,祝你们春节快乐!”喊得人心酸溜溜的……

    床板摆酒菜,人生第一次喝醉

    讲述  刘保顺  69岁  来自  山东济南

    青工时代,从1976年到1985年,我在单位过了10个春节。那个年代生活艰苦,即便是过年,车间食堂的餐饮也很单调。早餐最好的食品就是炸馒头干、玉米粥加咸菜片。除夕晚餐和大年初一午餐会有水饺,但数量有限,要想吃上,需要提前排队。食堂的菜,有5分钱的炖萝卜、1角钱的白菜炖豆腐、1角5分钱的豆芽炒肉丝、2角钱的藕和山药炒肉等,荤菜里的肉非常少。主食有馒头、玉米窝窝头、高粱面窝窝头。当然,过年了,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吃馒头。除夕晚上值夜班,有夜宵,主食依然是馒头、玉米粥加咸菜片。夜班补助1角5分钱,一般也就够了。

    工地上为了保证安全生产,要求淡化节日气氛,一般不张灯结彩,主要利用黑板报营造一下氛围。这个活我干得不少,还经常得到班长的表扬。在那个“抓革命促生产”的年代,虽然条件艰苦,但过春节时依然充满激情。我们20个人住在三间平房里,平时就很热闹。除夕晚上,三五个人一起喝酒。没有桌子、板凳,就掀起被褥,在床板上摆上酒菜,坐在床边或站着喝,越喝越激动,嗓门越高。还记得在单位过第一个春节,我们三五个老乡每人买一份2角钱的菜、一瓶8角钱的白酒,非常开心。菜吃得少,酒喝得多,我很快就醉了——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醉。

    春节·留影

    我是长孙,自出生后,祖母就想带我去拍照。但因为岛上照相馆少,在县公安局工作的父亲总是很忙,祖母的这个心愿在1956年春节才得以实现。当时,祖母抱着两岁的我,父亲站在后面,6岁的堂叔站在前面,留下这张珍贵的合影。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春节照相是件风光事。祖母和父亲把这张照片当传家宝:“千万收好,这是咱家第一张新春合影!”(福建东山  林长华  72岁)

    这是我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。1998年或1999年,正月初三,午后,弟弟从室内搬来两把椅子,让父母并排坐好。3岁的大外甥被父亲架在腿上,刚满周岁的小外甥由母亲搂着,其余的人在后面站成一排。我三十岁出头,还是个单身汉,站在后排中间,左右两边分别是弟弟、弟媳和妹妹、妹夫。老屋成了全家福的背景,随着一声“咔嚓”,瞬间被定格成永恒,成为我永远怀念的时刻。(安徽安庆  朱道平 60岁)